第 188 章

柳婉兒勸酒勸得殷勤，一杯接著一杯。鶩落扮作的侍女“秋桐”倒酒倒得穩當，每一次傾瀉，都仿佛無聲無息地將潛在的危機化去。我心中安定，便也放開了些，酒到杯幹。這滄浪城的酒果然後勁十足，幾輪下來，饒是我內力不弱，也感到頭腦陣陣發暈，渾身燥熱。

眼見時機差不多，我故意晃了晃腦袋，擡手扶額，做出不勝酒力的模樣，腳步虛浮地站起身，對著主位上的江臨月拱手，舌頭似乎都有些打結：“江、江莊主……晚輩……晚輩實在不勝酒力，失、失禮了……請容晚輩先行告退，回房歇息……”

江臨月見狀，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她自然看出柳婉兒勸酒勸得過於急切，這並非待客之道，更有失她滄浪山莊的顏面。她擡手虛按一下，語氣還算溫和：“陳少俠既已不適，便早些回去休息吧。是我等招待不周。”

柳婉兒豈肯就此放過，立刻跟著起身，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：“陳少俠喝多了，一個人回去怎麽行？不如讓我……”

“婉兒。”江臨月出聲打斷她，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陳少俠需要清靜。你若不放心，”她目光轉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鶩落和其他幾名侍女，吩咐道，“秋桐，你們幾個，好生送陳少俠回‘聽濤閣’。再去廚房端碗醒酒湯送過去。”

柳婉兒被當眾駁了面子，臉色頓時有些難看，卻又不敢違逆江臨月，只得悻悻地瞪了那幾個侍女一眼，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：“……還不快去！”

“是，莊主。”鶩落低眉順眼地應道，與其他兩名侍女一同上前，虛扶住“腳步踉蹌”的我。

我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倚在鶩落身上，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極淡的、被酒氣掩蓋的熟悉藥香，晃了晃頭。我們一行四人，在柳婉兒不甘的註視和江臨月若有所思的目光中，緩緩退出了宴會廳。

一離開那燈火通明、暗流湧動的大廳，夜間的涼風一吹，我本就翻湧的酒意更上頭了，腳步是真的有些發軟，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。

“陳少俠當心。”鶩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，帶著侍女特有的恭順，但扶著我胳膊的手卻異常穩定有力。

另外兩名侍女也在另一側攙扶著，低聲說著“這邊走”、“小心臺階”。

我們一行人，就這麽看似艱難地朝著“聽濤閣”的方向挪去。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，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
我知道，危機並未解除，柳婉兒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但此刻，有她在身邊，即便頭腦昏沈，身體燥熱，倒也沒覺得有什麽怕的。

至少，我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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